夜深了,我还是开门将一袋垃圾放在了自家门口(因为新建的住宅楼都没有垃圾道,所以我们都习惯第二天早晨下楼顺便带垃圾下楼),就在低头放垃圾的同时我看了一眼楼道,空荡荡的楼道对着电梯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门的反射下晃动着不刺眼但略带诡异的光环,我突然有些害怕,飞快的关上门,打开了所有的灯,虽然我不是非常胆小的人,也经常独居,这一刻却感到莫名的恐惧,或许只有一门之隔,你不知道的人就在那里活动,注视着你。也许看的人会嘲笑我神经过敏,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打开了我一扇封尘的记忆之门,想起了让我厌恶的事,折射的是人性心理中普遍存在的阴暗面。
几年前我还没有搬到现在居住的地方,住在比较老式的居民楼里,但小区是以花园式小区著名的,大而且干净,管理也非常规范,所以也是市里最早开始实施封闭楼内垃圾道使用外置垃圾桶的小区,就这样两天之内,每层楼一个的垃圾道口不见了,单元门前干净异常,放着漂亮的绿色专用垃圾桶,而我们就要习惯每天带垃圾下楼。开始不习惯,不过很快适应了,出门顺带就好,为了方便通常我会在晚上把垃圾收集好放在门口,早晨上班带下去,正好可以赶上早10点运垃圾的车,如此过了一个多星期没有任何不妥,可就在那么一个清晨我打开家门却吓了一大跳,我晚上系的死死的垃圾袋豁然开着大洞,各种垃圾撒了满地,还拖拖拉拉沿着楼梯去向单元门的方向,一派狼籍说不出的恶心与肮脏。顾不了多想先开始清扫,同时检讨自己不够细心袋口没有系好。但仔细看看发现是从旁边撕开,也不是袋内杂物撑破的,我不明白谁会对垃圾感兴趣,老鼠?想想恶心中带点害怕,动物中最让我恶心和害怕的就数老鼠和蛇,我曾和老鼠在楼道垃圾道口狭路相逢过,我们都把彼此吓了个半死争相落荒而逃,再想不对,封了垃圾道后灭过鼠,楼道内已经不见它们的踪迹,即便有也不可能聪明到知道封死的袋里有东西,何况袋内也没什么可吃的残渣。那只有人了?什么人会这样,拣垃圾的吗?不可能,因为根本不会让他们进大院门,何况是晚上在单元门里,想到这我开始有点害怕,后背发麻,因为前夜放垃圾也不早了,想象一下吧,深夜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蹲在你家门前,在昏暗的灯光下撕开垃圾袋急切的翻寻着,他(她)在找什么呢?就这样忐忑不安的过了两个没睡安稳觉的晚上后,我却在无意中找到了答案。
两天后的早晨,我休息,拿垃圾去扔比平时晚,刚出单元门就看见我楼下那家的老太太在垃圾桶里翻寻,拣饮料瓶和纸盒子,原来她在拣废品,从来见过的拾荒人都是蓬头垢面的,像这样衣冠楚楚的还是第一次见,我想起两天前家门口洒落一地的垃圾里偏偏不见了鞋盒和饼干盒,就不难猜出是谁了,揭开谜底后没有了害怕,但怒火却袭上心头,为了自己拣垃圾,不惜在别人家门口撕垃圾袋,弄的满地脏东西,拾破烂没关系可总要讲讲公德心吧?顺手把垃圾放到垃圾桶或者等我扔了再拣又会怎样,有这样的想法看她就带着无比的厌恶,感觉她就像一只硕大的老鼠,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邪恶的光芒在垃圾中翻寻,老鼠为了生存,她为了钱。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想惹麻烦,没说什么,但心里却种下了讨厌的种子,也明白了为什么我刚刚搬来时放在门外打包装的纸盒被进来干零工的人拖走时,她会急切的来敲我的门提醒我,我新买了家电回来她为什么会不请自到,在不相识的情况下围着没开包装的冰箱、洗衣机团团转。垃圾婆,我就这么轻易地找了个合适的名字给她,冷眼看她穿梭在院子里的垃圾桶之间扎下头扒拉垃圾,拖着带臭味的瓶瓶罐罐、单单片片进到楼道,堆在公共楼梯间门口,以至于初次来我们单元的人都问你们楼道里什么味,听她大声呵斥着老公抬着整理归类好的废品到院门口交给专业收废品的人,数好钱揣进口袋满足的进来,在心里一遍遍的骂她讨厌,甚至有人去找物业,但好象没有太大作用,垃圾婆仍旧我行我素,我们都知道她家境不错,儿女的工作也很好,为什么这样只能用贪钱来解释,我从来对靠拣破烂为生的人没有偏见,惟独她我厌恶之极,看见就会绕开,不知缘何如此倒霉和这样的人邻居,总盼着她搬家或者被保安教训,因为被她翻过的垃圾桶总是周围乱糟糟的,也听别人议论过,家人总为这个和她吵架,拗不过只好随她去,变态吧?我们这样评价她,希望她从我们单元消失。
能不能说是天随人愿呢,突然小区物业公司就禁止她在院内拣垃圾,除了嫌她搞得脏大家有意见,为了给拉垃圾的人补贴一部分收入,垃圾废品垄断承包给他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在院内搞这项营生。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太高兴了,一想到每天为了抢在垃圾车之前翻遍垃圾桶忙碌的垃圾婆那张失落的脸,只感到非常的解恨,可从那以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垃圾婆,楼下安静的好象没有人一样,每天晚上折磨我的砸扁易拉罐的声音也没有了,垃圾婆去哪了呢?不见了熟悉的影子突然好奇起来,酷爱垃圾的垃圾婆不拣垃圾会怎样呢,该不会倒下吧。有天外子回家突然告诉我,听说垃圾婆病的很重,果然,报应、报应,不讲公德只认钱的人活该如此。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垃圾婆,不久我就搬走了。随着社会的发展、竞争的激烈,饭碗随时有可能被抢,废品回收变成比较挣钱的行业,特别是好一点的小区,打扫卫生的人才能进入,才能合理合法的翻垃圾桶,听说收入还挺不错,垃圾婆之类的人很少见了,有也在大街上,我的邻居垃圾婆就这样被我抛在脑后,以为再也不用看见她,可就在这个人完全从记忆中抹去后,今年我惊讶的在现在的小区遇见了她,住在隔一个单元的第三个单元,只是她永远都不会说话、也不认人了,因为脑溢血瘫痪了的她,被老公用轮椅推着,很偶尔的出来散散步,歪在轮椅上的脑袋耷拉着,眼睛不见一丝光亮,乍见之下我吃了一惊,然后习惯性的有点窃喜,那天撒在我家门前的垃圾给我很深的刺激,我认为见到了人性中很阴暗的一面,也算给她的教训,可第二次再见时,看着只能依赖老伴呆滞的垃圾婆,我却感到一阵难过,我也有人性中极丑陋的一面,不肯原谅别人的过失,即使过很久依然记得,并为别人的不幸感到幸灾乐祸,谁又比谁坏多少呢?健康的我好象更坏些。如果再次见到垃圾婆我想我真的可以把她忘记了,被轮椅推出来的那个是和我们一样平静生活在这个小区的一个业主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从几年前落下个小小的毛病,在晚上放垃圾袋在门外的那个瞬间总有点害怕,因为老以为有一双老鼠一样的眼睛在贼亮的盯着我!